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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巷裏的白梅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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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巷裏的白梅花

大年初一拜年時候,短短的一個小時裏,張亦雲領了對象回家的消息就傳遍了全村。拜完年回家,陸陸續續有村裏人登門拜年,“順便”看看張亦雲的對象。

為了讓顧方惟能自在些,張爸爸張媽媽將門一鎖,去了相熟的人家裏拜年了,張亦雲領著顧方惟去找發小劉敬安,張亦水騎車去了同學家玩。上門看熱鬧的人眼見張家鎖了門,都悻悻的縮回了家。

劉敬安和張亦雲從小一起長大、上學,大學和研究生都在一個城市讀的,親兄妹一樣。以前張亦雲總說她不談戀愛、不結婚、不生孩子,劉敬安心裏著急的很,擔心張亦雲孤單一生。

張亦雲告訴他談戀愛了的時候,劉敬安無比高興,但是聽到顧方惟的歲數時又不免替她擔心。現在終於見到了顧方惟本人,他也好幫張亦雲把把關。

不過,見到顧方惟本人後,劉敬安整個人都呆滯了,看看自己的好友,看看好友的男朋友,再看看好友,再看看好友的男朋友。

“餵,你幹嘛呢?你頭都搖成撥浪鼓了。”張亦雲不耐煩的吐槽。他們現正站在風口上,小風呼嘯著,她感覺自己簡直在裸奔。

“冷死了冷死了,方惟,我們進去,不管他。”撥開劉敬安,張亦雲領著顧方惟鉆進劉敬安家。

張亦雲對劉敬安家熟悉的很,熟門熟路的帶著顧方惟奔向爐子,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烤火。

“你們也真是不當自己是外人。”劉敬安進來,給兩人各自倒了水。張亦雲將第一杯給了顧方惟,第二杯才自己捧著喝。

劉敬安拿了個馬紮坐在他們對面,手虛攏著,溫度很快通過手掌傳遞到身上。

“敬安,這是我未來男朋友顧方惟。方惟,這是我發小劉敬安。”張亦雲簡單介紹說。

之後三個人邊吃喝邊聊天,櫃子上的電視裏重播著昨晚的春節晚會。臨近中午,張媽媽打電話催兩人回去吃飯,劉敬安送他們到門口。

“下午小學同學要聚聚,你知道吧?你,要去嗎?”劉敬安站在門檻上問。

張亦雲很無奈:“我們能不總是站在風口上說話嗎?冷死了。”顧方惟站在一邊把張亦雲羽絨服上的帽子拉上去戴上,張亦雲沖他甜甜一笑。

“我當然去啊,好不容易聚這麽齊,怎麽能不去。下午我和方惟來叫你。明玉在自己家過年?”張亦雲問。

明玉是劉敬安的妻子,北京人。兩人是同事,在父母的幫襯下在四環接近三環的地方買了一個老破小安下了家。夫妻兩個婚前就說好沒孩子前各回各家過年,有孩子後輪流過年。今年是兩人結婚後過的第一個年,因為還沒有孩子,所以各回各家,各找各媽。

“是啊,我們兩個早就商量好的。”劉敬安回答。他顯然想接著說些什麽,但是考慮到一些因素沒辦法將想說的話說出來。

張亦雲知道他想說什麽,無非是那個人也會參加。

“那你等著我們來叫你吧。走啦!”張亦雲拉著顧方惟回家。

“劉哥,下午見。”

“下午見,方惟。”

劉敬安仍然站在門檻上,他穿的單薄,在風中瑟瑟發抖。顧方惟摟著張亦雲的肩膀,側著頭為她檢查衣服,看有沒有哪裏會漏風,兩個人親密無間的樣子讓他很想念明玉。於是,為了緩解自己的思妻之情,劉敬安馬上拿出手機跟老婆視頻。

“明玉......”視頻接通,劉敬安關上門往屋裏走。

伍敏兒好像真的是良心發現,終於做到了她承諾的,之後真的沒有再去打擾劉敬安。劉敬安也徹底放下了伍敏兒,在朋友的撮合下與霍明玉在一起了,兩人很快就結了婚,生活的很幸福。

回去的路上,顧方惟說:“姐姐,我第一次知道結了婚的夫妻也可以各自回家過年。我覺得這樣挺好的。你覺得呢?”顧方惟看向張亦雲。

“我也覺得挺好的。”張亦雲回答,拉著顧方惟的手放進他的外衣口袋裏,笑瞇瞇的擡頭看顧方惟,“真暖和。”

顧方惟寵溺的笑笑。

“對了方惟,有件事提前跟你說一下。”

“嗯。姐姐你說。”

“下午,我們會見到我初戀,他叫李俊連。”

顧方惟知道張亦雲曾經的初戀,他們兩個當時因為年紀小,正是情竇初開,不知道如何對待感情,一方拼命吃醋鬧別扭來博得關註,另一方固守著自己的驕傲不肯解釋,最後這份感情無疾而終。

張亦雲曾經好幾年困在初戀魔咒裏面,因為覺得自己付出的多而漸漸積累起來的不甘慢慢將她吞噬,以至於讓她對愛情,甚至對人生產生了很偏激的想法。讀了研究生後,她養成了讀書的習慣,關註了一些心理博主,開始認識到自己長久以來存在的問題,並有意識的改變,將自己從深淵裏拯救出來。

雖然早已對李俊連沒有了感情,但是她卻很怕再見面。她怕自己年少時喜歡的那個人變成了另一個樣子,證明了自己當年眼瞎了,多年的青春餵了狗;她也怕他還是當年的樣子,這樣一來,“以前自己的不成熟行為導致了關系終結”這一結論就會折磨著她,她怕自己心存遺憾,這樣對顧方惟不公平。

“方惟,其實我不知道再次見到他,我會怎麽樣。我有些不安,我怕,會有些我不想看到的情況出現。”對於一個自己付出多年愛戀的初戀,張亦雲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。

顧方惟輕輕將張亦雲拉住,抱在懷裏,“姐姐,你要相信你自己,也要相信我。就將這次見面當做我們之間的一次試煉。你覺得怎麽樣?”

“不怎麽樣。”張亦雲像個無賴一樣一直在顧方惟懷裏蹭著,撒著嬌。

剛回到家洗了手,小學同學群就炸了起來,消息一條接一條的接起了長龍。張亦雲掃了一眼,幾分鐘的時間裏沒有看到李俊連發過消息。

“我,我下午跟方惟出去一趟,小學同學聚會。”張亦雲說。

張媽媽點點頭,“你們一起出去也好,省得人來人往看熱鬧。”然後又怕顧方惟多心,加了句解釋:“大過年的怕你們煩心。”

顧方惟明白張媽媽的意思,笑著說:“謝謝阿姨。”

張媽媽笑瞇瞇的,看顧方惟像是看一朵花,“方惟啊,晚上想吃什麽?阿姨給你做。”

“阿姨,您做的菜都好吃,我都喜歡。”

“你這孩子,跟阿姨別這麽客氣,想吃什麽我都給你做。”

一老一少在那拉鋸,張亦雲樂得不行,被張媽媽瞪了一眼才解了圍,“是真的,他不挑食的,而且他很誠實,不會說謊話只為了哄你開心的。”

“是這樣嗎?”張媽媽笑著問顧方惟。顧方惟回答說:“是”。

張媽媽開心的不行,對這個未來女婿越看越順眼。今晚一定得準備一桌好菜,比前兩天的還好。這麽一想,張媽媽瞬間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重了起來,時間也像金子一樣珍貴了,還吃什麽飯呢,現在就得馬上準備晚飯了。

張媽媽風風火火去了廚房,還剩半個饅頭沒吃完。張亦雲追過去問:“媽,你幹嘛呢,飯還沒吃完。”張媽媽頭都沒回,站在冰箱前研究晚飯菜單,敷衍著說:“不吃了,飽了。對了,今晚早點回來,零食別吃太多,留肚子回來吃好吃的。跟方惟也說一聲,別忘了。”

張亦雲“哦”了一聲答應了,看不懂張媽媽這如臨大敵的樣子是要做什麽大事。

群裏的消息連續不斷往外蹦,張亦雲本想著設成免打擾模式的,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沒必要,因為想屏蔽掉的只有一個人而已。張亦雲覺得自己現在有些庸人自擾,她明白的知道自己對李俊連沒有感情了,但是現在心裏的煩躁又是因為什麽呢?恨嗎?

不知道。

聚會時間定在大年初一下午兩點半,吃過飯後還有時間,張亦雲拉著顧方惟出了門。

“冷不冷?”顧方惟拿了圍巾給張亦雲圍上。

張亦雲眼睛彎彎的,微微歪了歪頭,說:“不冷,你這麽溫暖,我怎麽可能會冷?”伸出手來,顧方惟緊緊握住,放進自己口袋。

他們沒有走大路,而是沿著門前的巷子往村子裏走。這些年經濟不景氣,農村人在土地上掙命還掙不到幾個子兒,為了生計,除了堅持留在村裏的老年人,青壯年攜著一家老小奔向城裏謀求生路。往日熱鬧的村裏現在冷冷清清,雞叫、狗吠都成了奢侈。

但是,張亦雲喜歡自己從小生活的村子。

“唉,村子裏現在都沒人了,我爸媽算是村裏的年輕人了,哈哈。”

天很冷,兩人沿著一條窄小到只容兩人並肩行走的小巷慢慢踱步,不時踩上墻角未化的殘雪,嘎吱嘎吱的響聲。

這些雪沈在陰影裏,千瘡百孔又臟兮兮的臉不斷乞求陽光快些走開,陰暗久些停留。

但是,春天畢竟是要來了,低矮的石磚墻上斜逸出幾枝白梅花,在墻頭灑下淡淡幽香,褐色的枝幹襯得白瓣紅蕊的梅花有些沈重的味道,似是滿懷愁緒的畫家畫就的一幅寫意畫。

突然,張亦雲腳步停了下來,眼底積上了一層陰翳,“這是我小時候經常來的地方,無論我哭成什麽樣子,也很少會被人看見。你看,這些房子多破舊了,我從有記憶開始,它們好像就已經這麽破舊了。”

“姐姐,我在。”顧方惟想說些什麽話來安慰張亦雲,但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,只蹦出來簡簡單單四個字,他有些懊惱自己嘴笨,沒辦法讓姐姐開心起來。

顧方惟和張亦雲一樣,都覺得自己不擅長安慰人,每當在意的人傷心的時候,他們往往會不知所措,很想說些安慰的話,但是不知道什麽語言會管用。

張亦雲抱住顧方惟,手貼住他的脖子往下拉,然後將自己的唇印上他的。兩人有幾天沒親密接觸了,雙方都有些激動,但卻細膩溫柔。顧方惟回應的時候小心翼翼的,盡管張亦雲的舌頭已經在他嘴裏興風作浪了,他還是強自忍耐,將自己的溫柔都奉獻給張亦雲。顧方惟想讓張亦雲開心起來。

兩人在梅花枝下吻了很久,小巷子裏沒有人聲,只有風經過。

一吻畢,張亦雲將自己的臉貼在顧方惟的臉上,“方惟,當我在這裏雙手抱住自己哭的時候,我都會無數次祈求上天能有人發現我,給我安慰。但是你知道嗎?沒有人發現過我。現在,我把你帶到這裏來,是因為我想走出那段陰影,而你,是能幫助我的人。以後我再回憶起這條巷子的時候,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你,而不是那些數不清的淚水和祈求。方惟,我愛你!”

顧方惟的眼睛猛地睜大,他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話。

姐姐說了——我愛你——

顧方惟眼睛睜得大大的,細碎的光芒在裏面閃閃爍爍,張亦雲看得癡了,不由自主摟過他的脖子,踮著腳吻了上去。

這個吻不同以往,兩個人情緒都很高昂熱烈,唇舌糾纏著發出水聲,呼吸狂亂不堪。

張亦雲被顧方惟抱住才沒有倒下,身子軟成了在海裏漂浮著的海帶,鼻腔裏充滿了顧方惟的味道,淡淡的檸檬味道被情欲的氣息遮掩。他是那麽渴望,而她也如此渴望著他。但是,氣氛是到了,可惜場合不對。張亦雲不禁想著,要是在安陽的家裏,一定會做全套的了。

“難受嗎?”顧方惟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張亦雲,沙啞著嗓音問。

“更難受的是你吧?怎麽樣,要不要解決一下?這裏沒人會來的,而且,我帶了手紙,”張亦雲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,攤在手裏展示給顧方惟,“還沒開封。”

顧方惟很想不笑的,但是沒辦法,怎麽忍都沒辦法忍下去。

“哎,方惟,我好像都沒見過你自己動手哎。”顧方惟滿頭黑線,臉龐紅紅的,接過紙巾放進口袋裏,抱住張亦雲。

顧方惟清冷暧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撩人又抓耳,“我也沒見你自己動手。”張亦雲沒想到顧方惟現在成了一個腹黑男,羞得拍了他後背一下,惹得顧方惟開懷大笑,然後張亦雲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
兩人在巷子裏抱著笑,張亦雲眼角餘光裏看見那枝斜逸出墻的梅花,開著的好像還是十幾二十年前的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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